2025

她觉得每个人都只是一个临时变量。你看,等你在围观下最后一次幸福地睡着后,你被推进焚化炉——或者放进棺材,或者别的什么方式,从所有人面前逃走了;再过上百年,你又能从所有人的脑子里溜走了。不管怎么说,总有一天,你会被反复复写,彻底擦除,再也没人看见这里曾有一个过程量,它装着什么值。

她觉得,自己在从眼前溜走之前,就从所有人的脑子里开始溜走了。

或许吧。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,她开始从自己的脑子里溜走了。她没在哪个早晨曾将玛德琳蛋糕11 一种传统的贝壳形状的小蛋糕,以浓稠且呈膏状的质地为特点,奶油的味道极厚重,像柠檬口味的磅蛋糕。 浸在红茶里——以后也没有,由于服药的原因,她没法再喝茶了,她本来也不喜欢。每个人都有想回复的历史版本——童年,中学,第一次怦然心动。她也这样回想了一下,在每个时刻找到了并行的痛苦,在后一个时刻看见它的腐烂。她感到一阵阵恶心,对自己,咒骂着试图将意识修改为别的什么东西,一段音频或者眼前的一段文字,像碰到了炭收回的手,太阳直射时看向别处的眼。

她曾和别人有过坚硬的连接——像一个团。后来她搬家了。后来她转学了。后来她毕业了。后来她休学了。后来谁和谁的连接开始变得更紧,谁和谁的又变得松或断开,后来曾爱的如何变成恨,后来曾热烈的如何冷如雪夜。她感到连接在变少,断裂,至少也是变得劣等下等。

没事的,谁和她说,习惯了吧,谁和她说,又不是完全断连了,谁和她说,你还有我,谁和她说。于是她不理了。

现在她在逐渐融化。她待在没人的家里,拉上窗帘吧,就没人能看见了,于是别人握不住她了。她在一个无法逃离的精神病院里。看看手机吧,对,是这样的,除了断断续续的十几个小时的睡眠,她都在尝试用脆弱的电流与很远的地方连线。NAVI,打开微信。NAVI,打开电子邮箱。NAVI,打开知乎。NAVI,NAVI,NAVI,NAVI,NAVI,NAVI,NAVI。她从舒曼共振中获得了不少的快感,NAVI 也为她喝彩过几次。但在游离的时间里,她总被震耳欲聋的寂静吵得睡不着。

停电的时候会发生雪崩,她也不应该抱有什么安全的幻想。窄门如昨,不过她该出去了。

她是一颗那样小的粒子,那样快地穿过空旷的原子。她撞上过什么,她没看请,但那东西也回到自己原有的地方去了,她找不回来。好吧,继续飞行,她畅通无阻。

可是她累了。现在,也许她不在乎什么了,也许是做不了什么了,回去。她冷漠而烦躁地看着自己变得透明, 惊恐地看着斑驳的时间从她身边绕过。她现在恐惧又渴望一场湮灭。